驻在官署四周的侍卫目光齐齐看过来, 有几分驱逐和警告的意味。
郑明珠依旧没有加快速度,一步步走向北殿,装作原路折返的样子。
她现在只是宫女,自然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。
这次是以郑兰的名义送汤水, 若引起多余的注目, 一定会暴露的。更何况还有萧姜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。
罢了,太过冒险。
在皇城里, 她没有任何靠山。表面上她受太后宠信,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更不能在折在此事上,因小失大。
郑明珠加快脚步,决定放弃这次机会。
就在她逐渐远离官署, 踏上回后宫必经的宫道时, 忽而瞥见远处门廊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黑影。
郑明珠心头一骇,随即装作没瞧见前方的人影, 硬着头皮转身往回走。
萧姜怎会跟来?
难道被发现了。
现在尚不知晋王遇害与萧姜有无关系,不能让这人知道自己的目的, 更不能让他抓到她违反宫规的把柄。
转过宫墙, 有了视线遮挡,郑明珠立刻小跑起来。
她气喘吁吁回望,见身后的人尚未追来,不由松了口气。她看着面前的岔路陷入两难, 左转是前朝官署, 右转是少府官署。
两边都有侍卫把守, 若被当成刺客抓起来, 就麻烦了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想起,之前一次宫宴上, 她与萧姜被人设计关在少府库房中。那里放置着大宴时才能用到的鼓乐器物,平时无人看守。
一刻钟后,她凭着记忆来到仓房前,东西两排宫殿,外门落锁进不去。
此处没有灯火,四处漆黑,月光落在屋檐的积雪上,依稀能照出点光亮来。
郑明珠撩起衣袍,踩着被雪填满的雨缸爬上墙头。她伏在细窄的墙顶,身下的雪被压得咯吱咯吱响。
高处看少府四周更为方便。在曲折交错的宫道巷之间,她一下子便瞧见那道不疾不徐往仓房方向走来的身影。
如果她没记错,萧姜的眼睛虽然痊愈了,但在夜色中仍看不清东西。
他何时这般敏锐了。
郑明珠没敢耽搁,翻身跳进西边的那排仓房庭院中。落地后,她挨个门推进去瞧。
前几间是安放彩缎和案几的,当中的几间放置重编钟,倒是可以藏身,只是若不小心碰到,撞出声响来容易暴露。
脚步声自落锁的外门传来,在静谧的夜里,这声响逐渐靠近,格外明显。
几息后,有铁锁撞击门闩的声响,明显是有人在撬锁。
该死,忘记萧姜会这个了。
好歹是名义上的九五至尊,也不嫌忌讳。
郑明珠没再犹豫,直接躲进最里间的仓房,轻轻关紧门。
不消片刻,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巨响。听声音,像是最外间的门被推开来,重重撞在墙上。
第二声,第三声,第四声…
这里总共才十间仓房,萧姜很快就会找到此处。
郑明珠躲在房内一面大鼓后,心悬在胸口,额前也发了细密的汗珠。
深夜私自在内宫乱窜,罪名可不小。萧姜若是抓着这个名头不放,指她私德有亏,逼郑家立郑兰为后,也不是不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事若被太后知晓。她私查晋王遇刺的事也会暴露,太后会对她起疑心。
又怎么可能再立她为后?
推门声规律地响起,一声比一声大,一声比一声近。
若被找到,她该怎么应对?
郑明珠一边思量着,一边拿起身旁蒙尘的红帐,掀开钻了进去。
终于,老旧而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像是呕哑破败的弦音。轻飘飘的脚步声停在门口,慢慢向里踱步。
她屏着呼吸,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。
此刻她尚留着几分理智,逼着自己去回忆那些梦境。试图从那些破碎旖旎的画面中,看出萧姜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。
半晌,她身旁竖起的鼓面被轻轻敲动,逼仄的仓房里霎时回荡着闷声。
郑明珠攥紧拳头,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。
胸腔内剧烈跳动,几息后,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,像是没发现她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木门再次阖紧。
他走了。
郑明珠没动,她靠在身后的墙壁前,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才慢慢掀开蒙尘帐。
萧姜一个受世家挟制的傀儡皇帝,怎么可能深夜跑到官署来,还能是找郑太尉议事不成。
那就是冲着她来的?
可今夜她来官署,是突然的决定,连在文星殿最为亲信的宫人都没告诉。
萧姜又怎会知道。
就算有人通风报信,来往甘露殿也需要半个时辰,不会那么快。
郑明珠扶着额,阵阵忧虑和无力感压在心头。这感觉就像头顶罩着一张看不见的网,她猜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