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城(2/5)
“第一,派人去贵山城报信。”
“第二,亲眼看看唐军的阵仗。”
“看完之后再做决定。”
伊萨克和塔赫尔同时拱手。
“是。”
当天夜里,一个信使从柘折城的后门飞马而出,直奔贵山城方向。
与此同时,三十里之外的唐军营地里,孟令正坐在篝火旁啃干肉。
一个龟兹骑兵从暗处策马奔来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报,柘折城后门出来一匹快马,往西去了。”
孟令嚼了两下肉干,懒洋洋地看向吴明诚。
“报信去了。”
吴明诚点了点头。
“意料之中,塔里木不傻,不会直接降,也不会直接打。”
“他在等贵山城的态度。”
孟令将肉干吞了下去,拍拍手站起身。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
“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营地里整齐排列的炮车,落在了西边的夜空上。
“三天之后,让柘折城的人亲眼看看,大唐的火炮是什么滋味。”
吴明诚走到孟令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若他开城投降呢?”
孟令回过头,笑了一下。
“那最好。”
“省下来的炮弹留着轰贵山城。”
第二天一早,孟令下了一道命令。
全军拔营,向柘折城方向推进十五里,在距城十五里处重新扎营。
这个距离刚好在大炮的最大射程之外,但是肉眼已经能看到柘折城城头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了。
孟令故意让炮兵在营地最外围列阵,四十门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,炮口齐齐朝西。
二十门虎蹲炮摆在炮列两翼,矮墩墩的炮身蹲在木架上。
炮兵们将弹药箱一箱一箱地堆在炮位旁边,码得整整齐齐。
五千火枪兵分成十个纵队,在炮列后方操练队形,每隔半个时辰就来一轮齐射演练。
空包药引爆发出的声响在草原上炸开,声浪传出去好几里远。
柘折城城头上的守兵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黑洞洞的铁管排成一排的画面,那些不需要弓弦就能发出雷鸣般巨响的铁棍子,让他们脊背发凉。
当天傍晚,塔里木亲自登上城楼,手里拿着一根从外国商人那里买来的单筒望远镜,对着唐军营地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看到了四十门黝黑的大炮。
他看到了炮位旁边堆成小山的弹药箱。
他看到了纪律严明得像铁铸的火枪兵方阵。
他还看到了营地外围巡逻的龟兹骑兵,那些骑兵身上穿着的大唐制式钢片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
塔里木放下望远镜,脸色灰白。
伊萨克站在他身后,也看到了那些大炮的轮廓,年轻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将军,那些就是火炮吗?”
塔里木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下城楼,步伐沉重,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低沉的回响。
回到议事厅,塔里木把门关上,只留了塔赫尔一个人。
“粮食够二十天?”
“最多二十二天,省着吃的话。”
“城中百姓多少?”
“三千六百口。”
塔里木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“三千守军,三千六百百姓,六千六百条人命。”
“加起来不够人家两轮炮弹的。”
塔赫尔没有接话,他知道将军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塔赫尔,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“十九年。”
“十九年里,我们打过多少仗?”
“大小三十七战,从无败绩。”
塔里木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“这一仗要是打了,就是第三十八战。”
“也是最后一战。”
“不是我们赢了作为最后一战,是我们全死了作为最后一战。”
塔赫尔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。
“将军要降?”
塔里木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木窗。
外面是柘折城的主街,几个孩子在路边追着一只野猫跑,女人们蹲在井边洗衣服,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最后一缕太阳。
“我不怕死。”
“但我没资格拿六千六百条命去赌。”
“穆拉德的援军就算来了又怎么样?”
“五万人就挡得住那些铁疙瘩?”
“蛮族十五万骑兵都没挡住。”
塔赫尔走到塔里木身边,同样望着街上的百姓。
“那伊萨克那边怎么办?他手下有八百人,未必肯降。”
塔里木转过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