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了我妈一小部分钱，真的很小一部分。

&esp;&esp;我妈收到转账时，给我打电话，语气很复杂。

&esp;&esp;她说：「这孩子怎么真一点点还？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你不是说她还你就收？」

&esp;&esp;我妈叹气：「收是收，就是心里不好受。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那你转回去？」

&esp;&esp;我妈说：「那她心里更不好受。」

&esp;&esp;我们两个都沉默了。

&esp;&esp;最后我妈说：「算了，让她还吧。」

&esp;&esp;我嗯了一声。

&esp;&esp;我知道，这对尹逢春很重要。

&esp;&esp;她不是要跟我们算清楚，她只是要证明，她有能力把自己从过去的事里一点一点赎出来。

&esp;&esp;春天来的时候，尹逢春说，看海基金够了。

&esp;&esp;我问：「多少？」

&esp;&esp;她说了一个数。

&esp;&esp;我说：「就这点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够买两人车票和吃饭了。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不住海边一晚呢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当天来回。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你这叫看海还是赶路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先看一次。」

&esp;&esp;我看着她。她眼睛很亮。

&esp;&esp;我就说：「行，我的你不许出。」

&esp;&esp;我们周六一早出发，坐了地铁，又转了公交。公交车一路往城市外面开，高楼慢慢变少了，路边的树多起来。后来，风吹进车窗内，空气里开始有一点咸味，尹逢春忽然坐直了。

&esp;&esp;我问：「闻到海味了？」

&esp;&esp;她点头：「嗯。」

&esp;&esp;她像一个第一次听见声音的人，整个人好安静。

&esp;&esp;到海边时，天气很好，海很大，大到我一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看。浪一层一层往岸上推，白色泡沫打在沙滩上，很快又退回去。远处有船，有海鸟，有小孩在堆沙堡。

&esp;&esp;尹逢春站在沙滩边，一动不动，而我站在她旁边。

&esp;&esp;过了很久，她说：「原来海是这样。」

&esp;&esp;我问：「你以为是什么样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不知道。」

&esp;&esp;她把鞋脱掉，放在一旁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&esp;&esp;脚掌踩进湿润的沙里，她低头看，又抬头看海。

&esp;&esp;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她没有理。

&esp;&esp;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么久没有整理自己，她就站在那里，任海风吹拂。
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，她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海水里。浪打过来，打湿了她的一小截裤管。

&esp;&esp;她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，仿佛整张脸跟着粼粼波光一同亮起来。

&esp;&esp;我看得有点发楞，直到她回头喊我：「郑如瑯！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干嘛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海水是咸的！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废话。」

&esp;&esp;她又笑：「真的很咸！」

&esp;&esp;我走过去，她用湿漉漉的手往我脸上抹了一下，我被冰得一激灵。

&esp;&esp;「尹逢春！」

&esp;&esp;她站起来就跑，沙子太软，她跑不快。我几步就追上她，抓住她的肩膀。她笑得喘不过气，我也笑。彼时海风突然变大，却也没把我们的声音吹散。

&esp;&esp;那天我们在海边待了很久，没有做什么，就只是散步，沿着海岸线一直走。

&esp;&esp;她捡了几个贝壳，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，又挑了一个最小的留下。

&esp;&esp;我问：「大的不好？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小的好带。」

&esp;&esp;我说：「你怎么什么都怕占地方？」

&esp;&esp;她愣了一下，我也愣了一下，这话说出来，让气氛突然有点沉重。

&esp;&esp;她低头看那个小贝壳。
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