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玉英发现荆野明显捯饬打扮过,还簪了半头茱萸。
“多了。”王玉英说着踮脚抬手,将荆野头上茱萸摘下数枝,转插自己头上,这样他想学的风流雅态就刚刚好。
荆野低头,王玉英今日穿了条织金红裙和同色抹胸,还化了淡妆。他的脸微微发烫:“这花跟你的裙子是一个颜色。”
王玉英仰面,冲他一笑,是啊,所以簪在她头上也刚刚好。
“我们要去后厨备菜,你一起来吗?”
“英娘这是给你的乔迁贺礼。”
王玉英和荆野同时启唇,声音相撞,俱愣了下,而后相视一笑。
“我去后厨,只要能帮得上忙,尽管吩咐!”荆野先再出声,答应王玉英。她则慢慢眺向他手里那些贺礼:重阳糕、广寒糕,栗子、菊花酒……当然还有一大份王记炸丸。
王玉英笑着收下,本来想同荆野道声谢,忽然想到以前每回跟他说谢他都说心里难受,别谢,她索性什么都不讲。
荆野到了后厨,才发现王玉英也买了王记炸丸,重阳糕亦有备妥。
荆野眸中暗色一闪而过。
王玉英睹见,笑道:“你的晚上吃。”
他的礼物全部都不会浪费。
荆野即刻由阴转晴。
王玉英没雇外头的帮厨,就她们五个人,分工合作,各司其职,做出一桌西北家常菜:羊焖饼、香酥鸡,卤牛肉,凉拌苜蓿,再炖一大锅羊蝎子,
也没请乐伶戏班,只征西军一帮人携家眷,开私宴。厅里坐不下,索性在二进院里摆了三桌露天的筵席,卷雪、霜天、楚英统统让上桌。
众人胃口大开,围桌畅饮。
烧刀子喝痛快了,凳子坐得烫,柱子和定蛮各抓酒壶转个圈,先后坐到地上,还要拉荆野。
荆野不肯:“不行啊,要坐如尸,虚坐尽后,食坐尽前。”
“说啥呢?”柱子和定蛮听不懂,“你小子当了大官,就变得酸不溜秋了?”
“不是。”荆野嘴拙,就解释两字。王玉英却在一旁偷笑,上上上回去他那,还在看兵法,这会已经读到《礼记》了。
她不禁对他的勤而好学感到欣慰。
众人畅饮院中,忽又闻敲门声。
席间众人环视,没缺人啊,都到齐了。
王玉英抿了下唇,下令:“卷雪,去开门。”
“好。”卷雪放下筷子起身,待开街门,见门前摆着五、六盆盆景,还有两位陌生男子,皆是市井最常见的仆从打扮。
男子双双朝内施礼:“恭贺仙师乔迁之喜。我家主人自知为仙师所恶,大喜之日不敢添堵,故不敢谒。薄礼至,人弗至,还望仙师笑纳。”
王玉英闻言,缓慢走来门外,往外环顾——她特地挑这处周围没有高楼,不能偷窥的宅邸,不知郑扬之此刻藏匿何处。
她再看贺礼,两盆素白碗的芭蕉、豇豆红斗盆的菖蒲、葵口深腹盆山茶、冰裂纹盆的月季、八方青花盆南天竹,一共六盆盆景。
王玉英禁不住回首瞥了眼花架,她自己买的菊花花盆都难觅一样的,郑扬之送过来的花盆和花,却和当年将军府的一一对应,花盆从颜色、形制、到材质都还原旧貌。
反季的月季分外妖娆,不知从哪的暖房里千金觅得。
她记得以前郑扬之的确随徐恒来过一回将军府,已经不记得当时对呛了什么,反正他没待多久,就被她气走了。
“主人说这些花不仅仅贺乔迁,还是答谢仙师昔日救命之恩。”二仆躬身再道,“仙师尽管收下,不必偿情也不欠主人什么,依旧两清。”
征西军的几个男人都喝高了,见王玉英久不回来,都摇摇晃晃走出垂花门看究竟。卷雪霜天猜出送花人,不敢吱声。老兵们和柱子、定蛮却是醉昏了头,脱口而出:“这不是以前将军府那几盆花吗?”
方才席间,众人就聊过一回二进院神似将军府,这会再见相似花,禁不住眼泪汪汪。
突然,有位喝醉的老兵坐地痛哭:“这不是那盆花,这不是!”
另外俩老兵都用胳膊打他:“这就是,大小姐,这些就是府里的花啊!这、这盆南天竹就是老将军最喜欢,天天养的!”
“唉?京城里还有咱们的人吗?不然怎了解得这般清楚?”
……
众人醉言醉语。楚英也是个心大且醉的,插话道:“这花好漂亮啊。”
王伯今日赴宴把一家三代都带来了,五岁的小孙女立马接话:“是的,好漂亮,每一盆我都喜欢。”
好些人被稚童逗笑,转悲为喜。
“收下吧。”王玉英开口,她连徐恒的弓和马都收,花更无所谓,省得费工夫再觅。
“多谢仙师。”二仆不劳旁人动手,亲自搬运,六盆盆景需要来回三趟。待摆完告辞,王玉英一看诸盆栽在花架上的位置,竟也跟当年的一模一样,禁不住耸了下肩。
众醉汉早在第一趟搬运时,就让到墙边。

